第(1/3)页 夜风夹杂着浓重的湿气,枯枝腐叶沤出来的腥味顺着鼻腔直往脑门里钻。 霍烈扯紧了手里的牛皮缰绳。他胯下那匹身经百战的乌骓马走得十分谨慎,四个马蹄都临时缠了厚厚的破棉布,踩在秦岭外围的烂泥地里,只发出几声闷闷的扑哧声。 马背两侧挂着几只刚放完血的野鹿和肥硕的獐子。血水顺着马肚子往下滴,在黑漆漆的林道上拖出一条刺鼻的引子。 堂堂大燕兵马大元帅,手握十万禁军生杀大权的人屠,半夜三更干起了猎户送肉的勾当。 霍烈抬起粗糙的手掌,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。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。只要一闭上眼,那座名为“农庄”的仙家福地就会在脑子里来回翻腾。尤其是那个四根轮子、屁股后面冒着黑烟、能发出震天咆哮的钢铁巨兽。 那尊神物叫什么来着? 拖、拉、机。 霍烈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。 若是能求那位沈仙人赐下一尊拖拉机神兽,装配在重装步兵的最前阵。匈奴那些引以为傲的铁浮屠,估计一个照面就能被碾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。这事若真成了,大燕的铁骑就能直接踏平北方的草原。 想到这,霍烈握着缰绳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,心头那团火烧得又旺了不少。 连带着他对周围环境的敏锐感知,也跟着迟钝了下去。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,在身后三十步开外的一棵百年老松树冠上,有一团黑影正随着树枝的摇晃,无声无息地起伏。 那是崔家死士营的顶尖追踪高手,代号“枭”。 枭整个人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贴在树皮上,灰褐色的夜行衣让他完全融入了黑夜的底色。 他盯着前面那个魁梧的背影,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两下。 霍烈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主将,平时十丈之内连只野猫都近不了身。今夜这是撞了什么邪?马背上挂着那么多鲜肉,活脱脱的一个活靶子,防备却松懈得像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。 前面到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,能把这位大将军的魂都给勾走? 枭没敢急着跟上去。他接到的死命令是只看、只记。他脚尖在粗糙的树干上轻轻借力,借着风吹树叶的杂音掩护,像一只山猫般荡向下一棵大树。 山路越来越陡峭,四周的林子密得连一丝星光都透不进来。 又往前走了一个多时辰。 霍烈终于拉住缰绳,停在了一处名为落星谷的隘口前。 他没敢继续往前骑。前面就是仙人的地界了,万一马蹄声冲撞了仙人清修,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。 霍烈翻身下马,把那几头野鹿和獐子扛在宽阔的肩膀上,规规矩矩地走到一块大青石旁边放下。 这是他今晚能做到的极限。他不敢去敲那扇泛着怪异银光的大门,只能把这几百斤贡品留下,以表朝廷的诚意。 做完这一切,霍烈对着谷口的方向深深作了个大揖,然后牵着马,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退了回去。 直到霍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下山的林道深处,枭才从隘口上方的悬崖上探出半个脑袋。 他顺着霍烈作揖的方向往下看了一眼,胸腔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 就在放野味的前方五十步开外,一排排造型怪异的银色柱子拔地而起。柱子之间,拉着密密麻麻、泛着冰冷光泽的金属丝线。 这是什么阵法? 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 大燕最坚固的城墙都是用青砖和糯米汁混合浇筑的,他干了半辈子的探子,从未见过这种完全由不知名精钢编织而成的防御工事。 这得耗费多少铁矿石?就算是把整个兵部的库房底朝天翻过来,也造不出这么一圈奢华的钢丝墙! 就在枭准备顺着崖壁的藤蔓爬下去看个究竟的时候。 “啪嗒。”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从谷底深处传来。 紧接着。 惨白的强光,毫无征兆地撕开了落星谷的黑夜。 那光线太刺眼了。 根本不是什么火把或者鲸油蜡烛能发出来的动静。那是一种纯粹、带着不容直视威压的光源,瞬间把整个谷底照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清晰可见。 枭的眼睛被猛地扎了一下。 他本能地死死闭上眼,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,视线里全是一片乱晃的白色残影。 他赶紧把身体缩回冷冰冰的岩石后面,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。 妖怪! 绝对是山野精怪的妖术! 过了好半晌,枭才勉强睁开干涩发痛的双眼。他眯着一条细缝,再次大着胆子往下看去。 在那些白光的源头,是一座造型方正、没有任何飞檐斗拱的古怪堡垒。堡垒的外墙平滑得连一道泥瓦缝隙都找不出来,上面竟然还嵌着一块块巨大、透明如水的琉璃! 这绝不可能! 枭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。 一整块巴掌大的琉璃,在长安城的黑市上能换五座带花园的大宅子。这地方居然用琉璃来糊窗户? 前朝余孽!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