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夜取遗物-《我以金瞳鉴骨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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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仔细搜!九爷说了,那小子可能会回来拿东西!”

    是刀疤脸的声音。

    沈砚秋的心跳骤停。他屏住呼吸,缩在烧塌的书案后面,从缝隙里往外看。

    前院进来了五个人,都穿着黑绸褂子,手里提着棍棒。领头的果然是刀疤脸,他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下像条蜈蚣,狰狞可怖。

    “妈的,烧得真干净。”一个小喽啰踢了踢地上的焦木,“还能有什么值钱东西?”

    “你懂个屁!”刀疤脸瞪他一眼,“沈鹤鸣那老狐狸,肯定藏了好东西。九爷要的那本《金石秘录》,是沈家祖传的,水火不侵。肯定还在!”

    “可这都烧成灰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灰里也要找!”刀疤脸蹲下来,在灰烬里扒拉,“尤其是书房这块。书架底下,书案底下,墙根底下,都给我翻一遍!”

    喽啰们散开,在废墟里翻找。棍棒敲打焦木的声音、瓦片被掀开的声音、灰烬被扬起的哗啦声,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沈砚秋蜷在书案后,一动不敢动。怀里那本《金石秘录》像块烙铁,烫得他心慌。只要这些人再往前走几步,掀开这截烧塌的书案,他就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,浸透了里衣。伤口被汗水一浸,又疼又痒,但他连挠都不敢挠。

    一个喽啰走到了书案附近。

    “大哥,这儿有个暗格!”他忽然喊。

    沈砚秋的心脏差点跳出喉咙。

    刀疤脸快步走过来:“哪儿?”

    “就这儿!”喽啰指着暗格的位置——沈砚秋刚才撬开的位置,现在是一个黑洞洞的方孔。

    刀疤脸蹲下来,伸手进去摸,摸了一手灰。他骂了句脏话,又使劲往里掏,掏了半天,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“空的。”他站起来,拍拍手,“来晚了,东西被拿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肯定是那小子!”喽啰说,“他昨天在街上让九爷下不来台,今晚就敢回来拿东西,胆子不小啊!”

    “所以九爷才让咱们守着。”刀疤脸冷笑,“这小子跑不了。城门、车站、码头,都有咱们的人。他只要敢露头,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
    喽啰们继续在废墟里翻找,但已经不怎么上心了——最值钱的东西已经被拿走,剩下的都是破烂。

    沈砚秋稍微松了口气,但心还悬着。这些人不走,他就出不去。而时间,正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    怀表在何万昌那里,他不知道具体时辰,但看日头,应该已经快到巳时了。午时开船,他必须在一个时辰内赶到码头。

    怎么办?

    硬闯?他一个半大孩子,对付一个都勉强,何况五个。

    等?等他们自己走?万一他们守到晚上呢?

    正焦灼时,前门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
    很轻,但很有节奏——三长两短。

    刀疤脸脸色一变,示意手下噤声,自己走到门前,低声问:“谁?”

    “我,老陈。”门外是陈瞎子的声音。

    刀疤脸拉开门闩。陈瞎子端着一锅热粥进来,独眼在晨光里眯着:“几位辛苦,喝点粥暖暖身子。”

    喽啰们一拥而上,抢过粥碗,稀里呼噜喝起来。刀疤脸却没动,盯着陈瞎子:“陈老板,这么早?”

    “街坊邻居,互相照应。”陈瞎子笑得憨厚,“沈先生生前对我不错,如今他没了,我帮着照看一下宅子,也是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见沈家那小子了吗?”刀疤脸忽然问。

    陈瞎子一愣:“砚秋?他不是……不是跟他舅舅回老家了吗?”

    “舅舅?”刀疤脸皱眉,“什么舅舅?”

    “就昨天啊,”陈瞎子说,“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,说是砚秋他舅,从天津来,接他回老家奔丧。我还给了两块大洋当盘缠呢。”

    刀疤脸和喽啰们对视一眼,眼神都变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
    “昨儿傍晚,坐骡车走的。”陈瞎子叹气,“可怜啊,十五岁的孩子,家破人亡……”

    刀疤脸打断他:“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
    “永定门啊,出城往南。”陈瞎子说,“说是回沧州老家。”

    刀疤脸啐了一口:“妈的,被耍了!那小子根本没走远!快,去永定门!通知弟兄们,往沧州方向追!”

    喽啰们扔下粥碗,抓起棍棒就往外冲。刀疤脸最后一个走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陈瞎子一眼:“陈老板,今天这事,别往外说。”

    “晓得,晓得。”陈瞎子点头哈腰。

    等所有人都走了,陈瞎子才直起腰,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。他走到书房后窗,压低声音:“出来吧,人都走了。”

    沈砚秋从书案后爬出来,浑身是灰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像只花猫。

    “陈伯……”他声音哽咽。

    陈瞎子摆摆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塞给他:“里面是二十个馒头,还有一包酱牛肉。路上吃。”

    沈砚秋接过布包,沉甸甸的,还温热。

    “陈伯,您为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问了。”陈瞎子打断他,独眼里有泪光,“你爹对我有恩,我这辈子都还不上。快走吧,从后门走,别走前门。刀疤脸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,杀个回马枪。”

    沈砚秋跪下,对着陈瞎子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陈瞎子没拦,等他磕完,才扶他起来,拍拍他肩上的灰:“孩子,记住你爹的话: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但活着,才能看见真相大白的那天。”

    沈砚秋用力点头,把布包揣进怀里,转身往后门跑。跑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陈瞎子站在废墟里,佝偻着背,像一截烧焦的老树。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给他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。

    “陈伯,保重。”沈砚秋说。

    “你也是。”陈瞎子挥挥手,“快走。”

    沈砚秋推开门,钻进小巷。他跑得很快,像一阵风,掠过青石板路,掠过斑驳的砖墙,掠过这个他生活了十五年、却再也回不来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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