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慕白的话落下的时候,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。 柳作卿转头看向评委席中央的戴盛宗。 戴盛宗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只是极其郑重地微微点了一下头。 柳作卿没有说话,站起身走向讲台侧面的多媒体控制台。 他的脚步不快,皮鞋底踩在地板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开来,格外清晰。 教室里所有学员的视线紧紧跟随。 直到投影仪的电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白色幕布从顶部缓缓坠落,将前方那面墙整个吞进去。 光束打上去的瞬间,整个教室的光线暗了半格。 幕布上,标题只有两个字。 《台阶》。 没有副标题,没有作者署名,没有任何装饰。 就那么两个字,四四方方地杵在白色幕布正中间。 右上角的字数统计赫然显示:7,839字。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这个数字在三十份稿件里垫底。 张一俞坐在第三排,眉头微微皱起。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,心底浮出一个本能的疑问: 不到八千字,怎么撑? 他自己那篇修鞋匠写了一万两千字,五稿推翻重来,每一稿都在往骨头上加肉。 此刻看到这个篇幅,他的第一反应是单薄。 柳作卿站在投影幕布旁,目光扫过全场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。 有人疑惑,有人好奇,有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 “屏幕阅读进度不一,为了让所有人同步感受这篇文字的重量。” 柳作卿转头看向站在讲台侧面的宋远,语气沉稳。 “宋远,辛苦你来给大家读一下吧。” 宋远愣了一下。 从入营到现在,他的角色一直是助教、是管理者、是传话筒。 但此刻柳教授让他站上讲台,用声音把一篇作品从头到尾送进所有人的耳朵里。 他快速调整了呼吸,走上讲台正中央,从桌面上拿起那份打印稿。 麦克风被他调整了一下位置,握在右手。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。 那行字他昨晚已经在柳教授办公室里看过一遍了。 当时他没有出声,只是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,读完后坐在椅子里好一会儿没说话。 现在,他要把那些字念出来。 宋远清了清嗓子。 “父亲总觉得我们家的台阶低。” 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,被阶梯教室的穹顶反射回来,落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。 第三排,张一俞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。 台阶。低。 两个极其日常的意象,拼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开局。 没有环境铺排,没有人物素描,没有任何精心设计的叙事钩子。 就是一个陈述句。 平得像一碗白水。 张一俞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字: 薄。 他准备等后文来验证自己的判断。 宋远继续念。 “我们家的台阶有三级,用三块青石板铺成。 那石板多年前由父亲从山上背下来,每块大约有三百来斤重。” 父亲背石板的细节铺开了。 石匠笑着说能一口气背到家就不收钱,父亲一下子背了三趟,没觉得花了太大的力气。 只是来去的山路磨破了一双麻筋草鞋,父亲觉得可惜。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。 那个“可惜”的落点,不在三百斤重的石板上,在一双草鞋上。 第四排靠窗的川省男生抬起头,盯着投影幕布上的文字。 他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。 那种把力气看得比黄金便宜、把草鞋看得比力气金贵的计算方式,他也在自己的外公身上见过。 宋远的声音稳定地推进着。 青石板没经石匠光面就铺在门口,多年风吹雨淋,磨出了一颗颗硬币大的小凹凼。 天晴了穿堂风一吹,石板青幽幽的,宽敞阴凉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