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慕白的问题在阶梯教室里回荡, 随后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 这个问题的重量,在场所有人都掂得出来。 苏慕白追问的不是一个虚构角色的原型, 他是在追问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凭什么能写出六十年份量的人生。 林阙站在原地,迟迟没有开口。 那些属于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无声划过: 玻璃厂流水线上,被强光刺激下视力日渐衰弱的母亲, 化工厂夜班后父亲发灰的脸色,以及那张被红笔圈注的体检单。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,随即将这些画面重新封存。 林阙沉默了几息。 只有身旁的许长歌看见他右手指节轻轻压了一下桌沿。 随后,林阙抬起眼。 “苏老,这个父亲不是指某一个人。” 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到发闷的教室里,每一个字送得清清楚楚。 “小时候跟着家里人回过几次乡下,也在亲戚家住过一阵。 村子不大,三十几户人家,大多靠种地、砌墙、打零工,把一年拆成一段一段地熬。 隔壁院子有个老伯,干了一辈子泥瓦匠。 他的脊背是弯的,从我记事起就没直过。 我那时候小,觉得人老了背就该是弯的,后来才知道,是几十年扛水泥砖给压的。 椎间盘突出,村卫生所治不了,他也没钱去县城的医院。” 林阙停了一拍。 “我写的那个父亲,身上有这些人的影子。 他不是某个特定的人。 他是一种活法。 是一种把身体当工具用到最后,却连喊疼都嫌浪费力气的活法。” 林阙的目光从苏慕白身上移开,扫过全场。 “你要问我那个父亲是谁,我只能说,他是每一个蹲在门槛上把脑袋埋进膝盖里的人。” 说完了。 苏慕白坐在主评委席上,一只手搁在拐杖把手上,另一只手压在膝盖上那份稿件上。 老人点了点头,迟迟没有发出声音。 漫长的死寂过后,苏慕白缓缓抬起紫檀木拐杖,看向身旁的戴盛宗和柳作卿。 “后生可畏呐。” 四个字从老人嘴里蹦出来的时候,声音比之前评任何一篇稿件都沉。 “老头子在这行里看了六十年。 见过天赋好的,见过勤奋到发疯的,见过把技巧磨到极致的。” 苏慕白用枯瘦的手指拍了拍那份稿件。 “但能在十七岁这个年纪,把那些蹲在泥土里的人看得这么透、写得这么准的,我记忆里只有一个。” 老人没有说那个人是谁。 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阙脸上,像是在辨认什么极其久远的影子。 “坐下吧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