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矾楼白天不开门。 燕青到的时候,正门两扇朱漆大门合着,门板上的铜钉在日头底下泛着光,门口一个伙计扫地,扫帚一下一下地划拉着台阶。 “闭店了,客官改日再——” 伙计抬头瞅见燕青腰间那块铜牌,扫帚停了。 “何……何大人?您稍候,小的这就去通传陈掌柜。” 扫帚往墙根一靠,人就跑了。 燕青站在门口,打量了一圈。矾楼的门面他上回来过,但白天空着的矾楼,跟晚上灯火通明的矾楼完全是两回事。没有人声、没有丝竹、没有酒气,整栋楼安安静静的,就剩个骨架子杵在那儿。 门从里面拉开了。 出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,圆脸,留着一撮山羊胡子,穿件藏青绸袍,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,走路叮当响。 陈掌柜。 “何大人大驾光临,陈某有失远迎。” 客气话说得挺利索,笑容挂得也到位,但眼珠子往燕青身上扫的那一下,燕青没漏掉。 不是在看人,是在掂量人。 “陈掌柜,官家交代的秋宴陈设,我今天过来先看看场地。” “应当的应当的,何大人请。” 陈掌柜侧身让路,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。 二楼整层都腾出来了。 桌椅已经摆好了,一排一排的,杯盏碗碟也上了,铺着绣花桌布,连花瓶里的假花都插好了。 燕青站在楼梯口扫了一圈。 主宾席在正中央,最大的那张,八仙桌铺了金丝缎面。观演台在东面,靠着窗,台子搭了半人高。灯架沿着南墙一字排开,十二盏,间距一样,高度一样。 这个格局他见过。 李师师给他看的那张布局图上,标注过往年的老格局。主宾席居中,看着是尊位,但实际上这个位置被两侧的宾客席夹在当中,视野受限,看演台得侧着身子。 谁坐中间?赵佶。 谁坐两侧?蔡京和他的人。 换句话说,皇帝坐在正中间,看着体面,实际上被蔡府的人从两翼围着,抬头看演出得歪脖子,低头说话左边是蔡家人右边还是蔡家人。 这个局,排了不知道多少年了。 燕青从怀里把矾楼的布局图展开,就着窗边的光,摊在桌上。 陈掌柜凑上来看了一眼。 燕青拿起桌上一支炭笔,在图上划了两道。 第一道。主宾席往北推两丈,原来的正中位置空出来,改成通道。 第二道。观演台从东面挪到北面靠窗的位置,正对着主宾席。 陈掌柜的笑容卡住了。 “何大人,这……往年都是这个格局,改了恐怕……” “恐怕什么?” “恐失先例。”陈掌柜的山羊胡子抖了一下,“矾楼秋宴办了十几年,这位置从来没动过,各位大人都坐习惯了,贸然一改,怕是……怕是不妥当。” 话说得软,意思硬。 翻译过来就一句——你一个新来的八品芝麻官,动什么桌子? 燕青没接他的话茬。 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,啪,拍在桌上。 玉清宫的文书。 上头盖着玉清宫的印,旁边还有一行朱批,是赵佶亲笔——“秋宴陈设,悉从管勾何清之议。” 三个字够了。 官家旨。 陈掌柜的嘴张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 那撮山羊胡子在下巴上抖了两抖,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书上的朱批,又抬头看了一眼燕青。 “何大人……这文书……” “陈掌柜想验真假?”燕青把文书往前推了推,“可以,差人去玉清宫找郑宫观核实,我等着。” 陈掌柜的手缩了回去。 验什么验。真拿去验,等于说他陈掌柜不信官家的旨意,这帽子谁戴得起? “不敢不敢,何大人说怎么改,陈某照办就是。” 嘴上说着照办,底下的人动得极慢。 搬桌子的搬桌子,挪台子的挪台子,一张八仙桌从这头挪到那头,愣是磨了小半个时辰。 燕青不催,站在窗边看着。 你磨蹭你的,我不急。 桌椅的事算是按下去了。灯位是另一场仗。 燕青要的灯架位置,不是沿墙一字排开,而是集中在北壁两侧,左右各六盏,形成对称的投射角度。 第(1/3)页